2011年2月22日 星期二

「英雄」的代價

課上說起 “An Enemy of the People” (姑且譯作《人民公敵》),令我想起了蘇珊‧桑塔格(Susan Sontag)。如果我們給她一個身份,她應被定為一個國際人道主義者。黃燦然在《蘇珊‧桑塔格與中國知識分子》中指出,伸張正義的知識分子可以有多種。在一個安全環境下敢言,向當權者說不,其實是經過一番思量,多了一份安全感。至於作為一個異見者,在一個危險下環境仍要敢言,他更會易於被視為是一個「英雄」。儘管英雄最後要下獄、被犧牲,他其實亦有公眾或輿論支持,換句話說,他並不是孤獨一個人,而是一個群體的發言者,儘管他背後是沈默的大多數,他的犧牲難免帶點壯烈色彩,並獲某程度上的同情,如趙連海一例。

至於蘇珊‧桑塔格,或許她如《人民公敵》Dr. Stockmann一樣,是最極端的敢言者。當美國人仍在九一一陰霾底下,蘇珊‧桑塔格在報紙專欄卻尖銳地批評事件是布殊政府以強權國家姿態向以色列結盟的惡果。並認為就勇氣而言,恐怖分子並不算是「懦夫」。她的一番言論,可想而知帶來多大回響,公眾、輿論皆稱她為叛國者。

蘇珊‧桑塔格和Dr. Stockmann都是孤獨的,他們並不單為自己及社區中的群體利益發言,更著眼於大多數人的利益。而這大多數甚至不限於一國人民,這可能令情況更複雜,因為各方的利益可能有所矛盾。(如Dr. Stockmann為遊客健康著想建議更換溫泉系統,卻損害了小鎮的經濟利益;蘇珊‧桑塔格評擊美國結盟政策,也即損害美國國家經濟及軍事等利益。)但兩者卻能拋開對個人利益的考慮,從「人」的立場出發,實在需要很大勇氣。

現今的人祟拜英雄,卻不一定希望自己是英雄。作為活在社會上的個體,我們難免自覺要求要與其他人一致,不要作「異類」。若以心理學上來說,我們要迎合社會的規範,取得別人的認同,至於要如何做?當然要做別人都做的事,以免被評擊、質疑。在課上所談到20個人向同一方向,你偏要向反方向走的問題,我頗肯定那20個人都不會讓步,畢竟他們是「大多數」,而我們社會上堅信「大多數」就是對的。例子如領匯,當時社會上的人覺得反對上市者是「阻頭阻勢」,而其他人就是沈默的大多數。不過這裡又生出了另一個問題;如果大多數的人堅守的信念如同少數人一樣堅決,我們又怎能界定誰是絕對的正確?少數人會否又只是狂妄地無限放大自己的信念,或是盲目的追隨者?

在課室中我們故然可以輕易地立下決心是否要做那堅定的「少數」,現實卻往往比所想複雜:我們基於什麼認為我方比他方更有理?我們又是否可承受被人唾棄的孤獨? 《人民公敵》的結尾說: "...the strongest man in the world is the man who stands most alone." 除了需要勇氣、堅持,少數者還需有獨特的視點及批判的精神。「孤獨」的意思,大概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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